前段时间佳梁跟我说了一件事，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。
一个初中生，在线上辅导一个985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的大四学生做毕业设计。那个大学生不知道辅导他的人才上初二。他付了800块钱。
佳梁说，小红书上那个黑客松比赛，拿到前几名的很多是10后。十几岁的孩子。
我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震惊。我在想：那个大四学生花了四年学的东西，一个初中生用AI几个月就追上了。那四年是什么？
泰坦尼克号
佳梁有一个比喻我一直忘不掉。
他说大学像泰坦尼克号。清华北大是一等舱，985是二等舱，普通大学是三等舱。现在这艘船撞上了AI这座冰山。所有人在互相踩踏，拼命往甲板上跑。
但船在沉。
你在一等舱还是三等舱，区别没有你想的那么大。文凭的核心功能是筛选——帮雇主在一千个人里快速挑出"大概率不太差"的那几个。这个筛选机制建立在一个前提上：学了四年CS的人，大概率比没学的人更能写代码。
这个前提正在失效。当一个初中生用AI做出了大四学生做不出来的东西，文凭作为能力证明的带宽就太低了。一个GitHub记录、一组黑客松作品、一个你亲手做出来的产品——能传递的信息量比一张学位证书高得多。
厚积薄发的保质期
我知道这个话题会让很多人不舒服。但我想说的是"先积累、再行动"这个顺序，保质期到了。
过去你想达到D，必须先做到A，再做到B，再做到C。想当程序员？先学CS本科、刷题、进大厂跟老师傅练、熬个几年、带过团队。一千年来都是这么运转的。
今年春节之后，这条路断了。
我自己就是证据。我不会写代码，连GitHub是什么都搞不太清楚。春节期间指挥AI Agent闯进了OpenClaw贡献者榜前30，周围全是十年经验的工程师。我没有走过ABCD。我直接走了D，缺什么补什么。
这叫JIT Learning——Just In Time，即时学习。做到哪里、学到哪里。遇到问题的时候问AI，AI三分钟给你讲清楚。你不需要提前花四年把所有东西学完，因为你用不上其中80%，而剩下那20%在你需要的时候AI可以实时教你。
傅盛说了一句我特别同意的话：过去学习和实践必须分开，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。现在AI出来了，学习和实践可以同时发生。你到了工业时代了，还非要去上私塾学八股文？
十六岁
我在一个黑客松上见过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。他的项目是用AI帮班里同学匹配午餐——他发现食堂每天有几百份盒饭被浪费，同学们的口味偏好没有被满足。
他用了一个周末。AI写了大部分代码。
上台展示的时候他没怎么提技术。他讲的是怎么观察到食堂浪费的数据，怎么访谈了十几个同学发现偏好规律，怎么想清楚了匹配问题的边界条件。
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编程课上学到的。
会用AI写代码这件事本身没那么了不起。了不起的是他能独立走完"观察问题→设计方案→做出来→给真人用"这整个链条。十六岁。一个周末。
我的第一次
2023年4月，我报名参加了人生第一个AI黑客松。极客公园办的。
一个做跨境并购的投行人，跑去跟一群工程师一起hackathon。我当时的想法很朴素：我不需要理解技术细节，我需要理解这个东西能做什么。
那次的经历让我确认了一件事：AI的能力已经强到可以让不懂技术的人做出东西了。
后来我辞了职。后来我在五道口组了个创业者聚会，本来想找二三十人，结果来了134人，整个小酒吧都被挤爆了。后来我开始在各个城市组织黑客松。后来我变成了所有龙虾黑客松的评委。
回头看，那个2023年4月的黑客松，是我人生的分界线。我在那里没学到任何技术。但我第一次体验到：你可以边做边学。你可以做出来之后再理解你做了什么。
这跟学校教的完全相反。学校说先学会了再做。黑客松说先做了再学会。
有用已经没用了
旧金山一周七天，十几场黑客松。北京一周能有一场就不错了。我去年从美国回来，就想把这股劲带回来。中国这么大，每个城市每周都应该有黑客松在发生。
但黑客松教的东西，跟学校教的完全不一样。
学校教的是"有用"。学会计、学法律、学编程——都是在把你训练成一个有用的零件。
但AI比你更"有用"。AI比你更会写代码、更会做报表、更会写法律意见书。当"有用"可以被AI量产的时候，"有用"就贬值了。
那什么还值钱？你对世界的好奇心。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的眼光。你把一个模糊的想法变成一个具体方案的想象力。你在不确定中还愿意迈出第一步的勇气。
这些东西，学校不教。黑客松教。
我在好几个黑客松当评委，跑得最快的那些年轻人，没几个是"从小学编程"的。他们是那些从小对事物有强烈好奇心的人、从小爱折腾的人。编程能力可以靠AI补上，好奇心补不上。
去年跟黑马的企业家们讲课，讲完之后好多家长来找我，问黑客松怎么报名，花多少钱都行。我说你们别急着花钱。让孩子先打一场。
我希望有一天，"你打过几场黑客松"会变成一个比"你哪个学校毕业的"更有含量的问题。
这件事正在发生。只是大部分人还在船舱里，没抬头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