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AI旅行App
上个月的黑客松,一个团队做了AI旅行助手。Demo环节他们很兴奋。界面确实漂亮——地图、推荐列表、收藏夹,交互做得很用心。
我问了一个问题。
"你的用户为什么要打开这个App,而不是直接跟自己的Agent说话?"
会场安静了几秒。他们没答上来。
后来我想,这个问题不该只问他们。它该问今天还在做App的每一个人。
那场黑客松我看了十几个项目。超过一半犯了同一个错误:他们用AI做了一个软件,但那个软件还是给人类用的。漂亮的界面,流畅的交互,精心设计的用户旅程。全是给人类眼睛看的东西。
可Agent没有眼睛。
柜台搬上网
2005年有一种创业叫"在互联网上卖东西"。做法很简单:把线下柜台拍张照,放到网页上,加个联系电话。当时觉得这就是互联网化了。
然后淘宝出现了。Uber出现了。Airbnb出现了。
这些东西跟"把柜台搬上网"完全是两个物种。它们在没有互联网的世界里根本无法存在。它们的逻辑、结构、商业模型全部长在互联网上。
今天的AI产品正站在同一个岔路口。一边是"用AI做给人类用的软件",另一边是"做给Agent用的服务"。前者是柜台搬家,后者是新物种。
我给后者起了个名字:龙虾原生。ClawNative。
路在修
MCP——Model Context Protocol——Anthropic在2024年底发布的Agent通信协议。2025年初,GitHub上大概10万次下载。到年底,8亿。
80倍。一年之内。
这条增长曲线背后站着所有你叫得出名字的公司。
Cloudflare发了"Markdown for Agents",让网站能用Agent读得懂的格式暴露内容。Google推了WebMCP,把网页变成Agent的数据源。飞书开放了CLI接口,Agent可以直接操作文档、表格、日历、审批流。
高速公路在修。收费站在建。匝道在铺。
但大多数开发者还在给马车铺石板路。他们花三个月打磨一个App的动画过渡效果,花两周调一个按钮的颜色。这些东西Agent根本看不见。Agent要的是一个干净的API和一份结构化的数据。你给它一个精心设计的UI,对它来说全是噪音。
修道院的字迹
这是整篇文章里我最想说的一段。
程序员有个词叫"屎山代码"。写得乱、结构差、没人想碰。整个行业花了几十年追求相反的东西。命名规范、注释清晰、架构优雅。代码审查的时候,前辈会告诉你:这个变量名不够直观,这段逻辑应该拆成三个函数,这个类的职责不够单一。
这些标准对吗?对。但它们对的前提是:读代码的是人。
人类记忆有限。注意力容易断。每天能高强度集中精力的时间就那么几个小时。所以我们需要代码"好读"——短函数、好名字、清晰的层级。这些规矩全是为人类大脑的瓶颈设计的。
AI没有这些瓶颈。
一段人类觉得丑陋的代码,AI读起来毫无障碍。一段人类觉得优雅的代码,AI可能觉得里面全是不必要的抽象。你包了三层wrapper只是为了让人类好理解,AI一眼就能看穿底层的调用链。
中世纪的修道院里,书是修士手抄的。一本"好书"的标准是什么?字迹工整,装饰华美,羊皮纸平整。 这套标准维持了几百年。然后古登堡来了。印刷机来了。一夜之间,字迹工不工整再也不重要了。新标准变成了排版清晰、字体统一、纸张耐用。
使用者从修士变成了市民。标准跟着翻了个面。
"标准"这个词听起来很客观,像是某种永恒的真理。但每一套标准背后,都藏着一个默认的使用者。当使用者换了,标准就过时了。
代码审美正在经历同样的翻转。当代码的主要读者从人变成AI,"好代码"的定义要重写。
两条路
未来会同时跑两套基础设施。
一套给人类。视觉化、交互式、讲究审美和体验。你还是会看网页、刷短视频、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另一套给Agent。结构化、API优先、没有任何界面。Agent在这套设施里的速度是人类互联网里的几百倍。
这很像汽车刚出现的时候。早期的车跑在马车走的土路上。颠簸、限速、动不动就陷进泥里。后来人们终于想明白了:这个东西需要自己的路。柏油马路、高速公路、立交桥。
今天的Agent就是跑在土路上的汽车。我们让它在人类的App里点按钮、填表单、等加载动画、处理弹窗。这是让法拉利在泥地里跑。
给它修自己的路,它能快到什么程度?我们还不知道。
但从MCP的增长速度看,修路的人已经够多了。问题是你站在哪一边。修路的那边,还是泥地的那边。
土路上的车辙
飞书有个工程师跟我说过一句话。我一直记着。
"你不为龙虾修路,它就自己走土路来。又慢又贵。但它还是会来。"
这句话说的是现实。Agent不会因为你没准备好就停下来等。它会用最笨的办法挤进你的服务——模拟点击、OCR识别、爬虫抓取。这条路走起来慢、贵、不稳定。但Agent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算力。
你可以修一条八车道的高速让它直达。也可以什么都不做,看着它在你门前的泥地上轧出两道深深的车辙。
它已经在路上了。